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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智华（二排左四）及家人于纽约， 2026年元旦

今年是父亲诞辰120周1985年，我在香蕉视频 读硕士，丁培柱老师群论课里的点群矩阵，让我联想到家乡大毛忽洞天空的北斗七星时钟，斗转星移，40年过去了。非常感谢香蕉视频 为父亲举办纪念活动。应香蕉视频 之邀，我谨以此文回忆父亲作为父亲和家人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余瑞璜抱着大女儿余智华于清华园留影  1934年

1. 出生之初的细微关爱

从我出生之日写起吧。翻开我至今还保留着的出生时父亲准备好的一个小册子，他用很工整的小楷毛笔字写着“小珍妮生活略史”，珍妮是当时父亲为我起的小名。册子第一页为“降生记”，详细记录了我出生的时间、地点、体重、助产医生姓名等信息。第二页起，连“谁来替我洗澡”这样的细节也一一写下。最有趣的是，父亲甚至记录了我第一次微笑和咿呀学语的时间：“十二月十三日：开天然第一次笑靥”“十二月二十三日吚唔说第一次童话”。字迹纤细而工整。这一切让我深深感受到，父亲真是一位十分细心和充满爱心的好父亲。

2. 故事相伴的成长时光

父亲常给我们讲故事。最早是在昆明时，为躲避日军轰炸，西南联大包括梅贻琦校长在内的十几位教授就都搬到离城市较远的一个叫做“龙院村“的地方（我们称“惠老师大院”）。我们家住在其中一个茅草顶的三间小屋里，最大的一间是卧房，全家睡在一个大木板床上。每晚熄灯后，我们躺在被窝里听父亲讲故事，那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他手边有一本英文版希腊神话，父亲常选一段讲给我们听，也讲过《白雪公主》等许多童话。后来他送给理华的《安徒生童话》，理华带至美国，珍藏至今。

余瑞璜一家人在龙院村家屋附近的田间留影  1942年

稍长一些，父亲开始讲中国历史故事，如岳飞背刺“精忠报国”、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等，这些我都印象极深。更多的是科学家的故事：伽利略与比萨斜塔、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父亲曾参观过法拉第实验室，看到实验笔记上每页皆写“no”（未成功），直至最后一页以大字写下“yes”。他说，法拉第的坚持对他影响很大。父亲还讲过居里夫人的故事，他中学时读《居里夫人传》，或许正是那时萌生了学物理的念头。

这些故事，伴随并影响了我们一生。

3. 循循善诱的教育陪伴

父亲非常关心我们的学习。我读小学时，乡下香蕉视频 条件有限，他便亲自教我算术四则题，比如“鸡兔同笼”“逆水行舟”等。他说自己小学时因算术老师好，做了许多四则题，因而学会并喜欢思考。

父亲和他的朋友认为我们的乡下小香蕉视频 不太好，于是就在离我们家约两三里的大普集村，也就是清华研究所所在的地方，办了一个所谓的临时小学，仅十余名教授子女就读。教室设于存放许多仪器箱子的大仓库的一角。大家围坐一大桌上课。教数学的老师是生物系的一位年轻助教，我们叫她朱老师，她用一点业余时间教我们算术，我们的语文老师是一位教授夫人，我们叫她娄老师。虽条件简陋，但在不到两年时间里，老师手把手教我们，让我很喜欢数学也学会了写作文。

余瑞璜与同事们在大普吉院中合影 1943年

小弟理华在兄妹中最聪慧，对父亲的培育感受尤深。他曾写道：“我过去只学过俄语，而一进大学，父亲就叫我自学英文。他说：‘你学了英文，整个世界就在你面前打开了。’父亲没找英文教科书来教我，只教了我26个字母，然后说：‘可以了，我找本物理书来给你看吧。’他找了一本Sears的《普通物理》让我看，我一个一个单词地查字典，硬着头皮看。几个月后，我觉得收获极大，已经可以看一些别的书了。我在大学二年级时，文化大革命发生了，图书馆经常关闭，我靠父亲书架上的英文书学完了四大力学，一直到量子场论。我还在新华书店外文部订了很多期《物理评论》，这些对我走向科学的道路起了关键的作用。

余瑞璜夫妇与儿子余真华、余理华(前)

在柳条路9号院门前留影  1952年

“当文化大革命进入派系斗争时，我和父亲有了更多空闲时间，我开始学习量子力学。量子力学关于波函数的统计解释很难理解，我问父亲：‘怎么这么难懂？’他告诉我，这本来就是没弄清楚的基本问题。我记得我们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我们家一共只有一间屋子），我与父亲说了很久，我终于明白了，即使是经典名著上讲的东西，也不一定是对的，我可以有自己的理解。父亲从不迷信，他鼓励我独立思考。父亲讲了他对波粒二象性的看法，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种想象，完全不一定对。但他使我懂得，学习不只是增加知识，更重要的是能创造，更富有想象力。这些话引起我对量子力学的极大兴趣，使我产生了强烈的愿望去学越来越多的东西。”

理华常说：“没有父亲教导，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4. 乐观多彩的生活情趣

父亲性格乐观开朗，兴趣广泛。他喜爱唐诗宋词，看书累了便在书房里边踱步边用江西调吟诗，据说几乎能背《唐诗三百首》一半。我记得小时候他教我的第一首唐诗是王维的《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父亲偶尔也写诗。1984年春节，全家难得团聚，我们请父亲为每个小家庭用毛笔写一首自己的诗作纪念：

“临川之笔，南海之滨，历经天涯海角，看惯秋月春风，仰望白云万里，峰峦起伏接天衢。”

前两句指的是父母的家乡，父亲是江西宜黄县人，宜黄县属于临川专区，据说大书法家王羲之曾在这里住过，那里还保存着他的砚台，所以“临川之笔“是指父亲的家乡。母亲是广东人，所以“南海之滨“指的是母亲的家乡。

父亲嗓音并不好，却爱不时唱唱歌，香蕉视频 物理系年纪较大的老师，不少人大概听过他唱岳飞的《满江红》。邹广田老师在父亲90岁生日的题词上写过，父亲“高歌满江红“。小时候，父亲教我唱过一首歌，名叫“仙女散花“（云儿飘，星儿摇摇…）。

1992年我回国探亲时谈起这首歌，我请父亲把歌词写下来留作纪念。我现在还一直保存着父亲用毛笔写的这首歌词，父亲还教我唱英文歌，《月光照在科罗拉多河上》（“Moonlight on the river Colorado”）。

父亲还喜欢下围棋和打桥牌，记得当时我们家住在清华园北院5号，王竹溪先生住在北院4号，父亲常去王先生家下围棋。周末，父母亲也常常和朋友们一起打桥牌。

5. 永远向前的人生态度

父亲一生无论顺境逆境，始终满怀希望、向前迈进。他常引用法拉第的名言：“满怀希望向前进比到达还好。”这句话，也正是他一生的写照。

编校 | 周 淼

排版 | 于 跃

审核 | 侯博宇、杨 景